第一章：从「欢迎回家」开始的距离感 (第2/2页)

眨眼，「你早八，那个什麽……语言学概论？」

    「嗯。」我捏了捏肩膀，最近课表和打工像两片y壳把我夹得不太能呼x1。想到这里，又有点心虚：同住之後，作息可能要更规律，至少不能半夜洗衣服把人吵醒。

    「她怎麽样？」mama放低声音，却不藏担心。

    「很客气，很用力在做对的事。」我想了想，找字。「像刚搬进图书馆的人。」

    mama笑：「你以前也是。只是你b较会把书堆满床。」

    我哼了一声，刚想反驳，就看见她从围裙口袋掏出一封信，信封上是阿姨熟悉的字。「差点忘了。这个给你——说是遥香收。」

    我在厨房灯下拆开，信纸折得很整齐，香气像阿姨的衣橱。内容不长，却b我预想的更直接：

    ——遥香，先谢谢你。艾莉丝的转学是她自己的决定，我们尊重她。她很，但最近几个月b较容易做噩梦，晚上可能会醒来。英国这边的医生说是适应压力所致，没有大碍。她不喜欢别人替她下定义，你也懂她的脾气。拜托你，先让她慢慢找到自己的节奏。她愿意说时自然会说。等她安定些，我再过去看你们。——阿姨

    我读完没有立刻抬头，纸的纤维在指尖细细发痒。我想到她吃饭时的轻、收碗时的慎、以及那个不肯被丢掉的音乐盒。这些碎片像拼图，拼出一个不完整的轮廓：她不只是远道而来的美少nV，不只是「表妹」或「寄宿生」，她带着一个还来不及长出说法的故事。

    我把信折回去，收在自己的笔电包里。那里通常放的是课堂讲义和打工班表。从今晚起，它也要记得另一件事：我不是只有我的课和我的工作，我还有一个要努力学会回家的meimei。

    夜里，房子安静下来。mama上楼睡觉，我在客厅桌上写了一张「家里小习惯」的便条——

    b如：

    1.洗衣机晚上十点後不开隔壁太太耳朵超灵。

    2.冰箱里贴有名字的食物可以自由取用，但用前拍个照传给群组群组目前只有我和mama两个人，看到这条请艾莉丝加入，谢谢。

    3.如果半夜睡不着，客厅有薄毯和暖灯。

    4.浴室排队顺序：早八的人优先没错就是我。

    5.音乐盒可以放在书架第二层，风b较小。

    写到最後一条，我自己也笑了。便条纸角落画了一只狐狸，戴围巾，学她皮箱上的那张贴纸；围巾画歪了，看起来笨拙却努力。那就是我目前的姊姊样子吧。

    我把便条贴在冰箱门上，关掉客厅灯。走到走廊时，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我停住。对面的客房门开了一道缝，暖h的灯像温驯的兽眼，从缝里看人。

    「还醒着？」我压低声音问。

    门缝先是安静，接着「喀」地打开一点，露出一截金sE的头发和一双小心的眼睛。

    「水。」她举起手里的杯子。「日本的水可以直接喝吗？」

    「可以，我们家也有滤水壶。」我指向厨房。「我陪你。」

    我们一起走进厨房，她把杯子放在流理台上，盯着水龙头的构造看了两秒，才按下去。一GU薄薄的水像线。她把杯子递到我面前：「你先？」

    「你先。」我说。我们两个同时笑了一下，这种微不足道的让步，让距离缩短了半步。

    她喝了一口，又一口，慢慢地。「窗外的声音很多。」她忽然说，「风铃、电车，还有……像是虫？」

    「夏天还没完全退。」我说，「台中的蝉b较吵，东京的电车b较多。我们这里，两种混合版。」

    她点头，像把这条资讯放进脑海的cH0U屉里。她抬眼看向窗外黑sE的玻璃，玻璃里倒映着我们两个人的轮廓，越靠近越模糊。我看见她的手背收紧又放松，像在对一个看不见的重量做TC。

    「遥香姊姊。」她忽然叫我，声音很轻，但自然而然地用了那个称呼。「我以为……回家这两个字，只是一种说法。今天好像b较像一个地方。」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冰箱上那张歪斜狐狸的便条。

    「那就从地方开始吧。」我说，「慢慢变成两个字。」

    她笑了，像是被允许慢下来。

    回房前，她忽然停住：「那个音乐盒，明天可以借我听一下吗？如果你不介意它卡卡的。」

    「我介意它不修好。」我挑眉，「但我不介意它先被听一听。」

    她「嗯」了一声，回到房间。门轻轻阖上的一刻，有一阵风从走廊卷过，带着天竺葵的清冷。

    夜再深一点时，我听见很轻很轻的旋律被谁从坏掉的机械里哄出来——像是「家」还不会说话，却已经在学习发音。

    我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手机跳出明早七点的闹钟。屏幕黑过去之前，我想起阿姨信里那句「她愿意说时自然会说」，又想起门口那句最先对我说的话：「欢迎回家，姊姊。」

    好吧，我心想。

    从明天起，我会把早八外面的世界和这个家里的世界，排在同一张日程表上。

    第一个行程：修一个音乐盒。

    第二个行程：让「欢迎回家」不再只是客套。

    第三个行程……等她愿意说时，自然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