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哥哥/18 (第1/1页)

    昏睡中的人感觉到呼吸困难，微微挣动身体。伏在他身后的机器人程序判定此时继续注射有可能会伤到陆初，停住了手，抽出了注射器。

    可陆楠却没有停。

    陆初感觉自己的脖子快断了，虚弱地扯着陆楠的手，两条长腿在床上摩挲，蹬得床单凌乱不堪。

    陆楠眼中的阴鸷狠辣显露无遗，看得陆初心惊胆战，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喊出两个字，“哥……哥……”

    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

    那双原本应是充满了各种情绪、浑浊不堪的凤眼散尽了所有光泽，只剩下哀求和悲戚。

    陆楠手里的劲一松，陆初喘了几口气，无力地抱着他的手，垂下了头。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机器人又动了起来。

    针管里的药剂已经快见底了，针尖刺入陆初豁开的rouxue边缘，淡黄色的液体缓缓注入肌rou中。

    一圈注射完毕，陆初的rouxue以rou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缩回。

    床上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陆初是累了，他怕哥哥又突然掐自己，抱着他胳膊的手不愿意松，就这么昏昏沉沉的什么都不想，睡了过去。

    陆楠则是想起了从前。

    从前，他有无数次机会杀了陆初。

    可每一次，他都没有下手。

    这个时代，家业其实并非必须男性继承。只是陆家的生意比较特殊。祖上干的是流氓杀手跑码头的勾当，到陆楠祖爷爷那一辈，转身当了警察，开始黑白通吃。

    陆家的钱没有一分是干净的，陆家的人每一天都是在刀尖上过日子。

    所以陆家必须有儿子，也必须有好几个儿子，相互扶持。

    只是陆擎自己身体有问题，他这辈子也就生了三个孩子。

    陆初出生的时候，陆楠已经二十二岁了。

    朱蓉在怀陆初的时候就开始防着陆楠，从查出怀孕到生出小孩，一直都没在家里露过面。陆初出生后，她让陆擎给陆楠买了套房子，让他搬出去住。

    那时候的机器人还没现在这么机灵，她给家里请了七八个佣人，陆家小少爷每天都有一群人陪着，保护他的安全。

    但即便是这样，陆楠有一天回家的时候还是碰上了机会。

    那天阳光明媚，只几个月的陆初在摇篮里睡得香甜。原本应该照看他的女佣见他睡着了，也偷了个懒，趁着家里的主人们都不在，寻了个由头，去楼下的厨房和厨子聊起了天。

    陆楠推开婴儿房门的时候，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那时就有机会把这个孩子掐死的。

    杀一个没有利爪的人类婴儿比杀一只小猫小狗还容易。

    可陆楠的手刚碰到摇篮里的婴孩，那孩子就用还没他拇指大的手抓住了他的指头，望着他“咯咯”笑。

    本应该嗜睡的孩子睁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那么望着陆楠，天真无辜又好奇满满。

    陆楠的手就顿在了空中。

    直到婴儿用双手抓住他的指尖，含进嘴里吮吸，陆楠才惊得收回手。

    祸不及子女。

    那时的陆楠深吸了一口气，快步离开了婴儿房。

    直到现在，除了他自己，根本没人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而现在的陆初就像他孩提时一样，在睡梦中抱着陆楠的手，一刻也不松。

    自己好像从小就很喜欢抱哥哥的手。

    陆初七八岁的时候，朱蓉也放松了对陆楠的提防。

    更何况还有陆擎在。

    他这个做父亲的有了小儿子之后倒是对从前的事情有了几分悔意，对陆楠的态度好了许多，也常常教导陆楠要照顾自己的弟弟。他们家族的事业，毕竟需要兄弟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才好打理。

    陆初记得，自己好像小时候就喜欢缠着哥哥玩。

    哥哥不常回家，每次他来，自己都会很开心。

    也不记得具体是几岁，只记得那天是个阴天。

    一向会在放学时候在学校门口等自己的司机没来，来的是哥哥。哥哥穿着他那身笔挺熨帖的黑色警服，坐在悬浮车里，摆弄着手环上的模拟屏，见到他出来，勾起嘴角轻轻一笑。

    “带你去我那住几天。”

    陆初在那时候就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家庭似乎和别人不太一样了。

    父母不在家是常态，甚至每次出去都要带好多人保护他们。

    而那一次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爸妈都出了去，把jiejie送到了叔叔家，而他就被托付给了陆楠。

    坐上车后，陆初想起了早上出门前跟陆淼的争吵，突然抬头问了一句，“哥，‘婊子’是什么意思？”

    陆楠在模拟屏上飞速处理消息的食指明显顿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学校里头还教这个？”

    那时候的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嗫嚅着诚实答道：“jiejie说，哥哥的mama是个婊子……”

    陆初看到陆楠的表情逐渐变得阴沉，声音越来越低，没敢把后面的那句“你最好离他远点”说出来。

    陆淼后面其实还有一句话。

    “天天跟个跟屁虫似的缠着那野种玩，你丢不丢人！你要不要脸！他迟早有一天吃了你！”

    车内的空气在陆初说完这句话后几乎凝滞。

    小小的陆初看到哥哥扬起大手，吓得浑身一抖，闭起了眼，缩到一边。

    可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陆楠及时收手，只推了一把他的脑袋。

    “你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你姐。”

    撂下这么一句话后，陆楠再没说一个字。

    陆初内心很是忐忑。

    他早上刚和jiejie吵完架，下午又惹了哥哥不高兴，陆楠不说话，他也不敢说话。

    车里的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初看到哥哥搭在腿上的手，就偷偷摸摸地，伸过手去，握住了哥哥的大手。

    哥哥的手掌干燥厚实，每次牵着这只手，小时候的陆初就会觉得莫名的安心。

    可那天，陆楠一句话也没说，沉默而又坚定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直到晚上，陆初一个人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抱着故事书去找陆楠的时候，陆楠的态度才算好了些。

    陆初一直都记得，那天到最后，他躺在哥哥的臂弯里，听哥哥讲故事，一直抱着他的手不肯松。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后，放下故事书的陆楠轻轻挣开他的手，缓缓用手握住了他细嫩的脖子。

    他那时也是像今天这样，睡得迷迷糊糊地，突然呢喃着喊了两声。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