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讨价还价 (第1/2页)

    戎蛋蛋要上学，自然得落户口，要落户口，自然得先把收养手续健全。

    沈劭说还有两次家访，地点自然也不能在自家小门面，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长水集团项目经理，高低一个成功人士，年薪够一够都能上百，置办一两处妥帖的房产不在话下。

    沈劭给的主意是搬到他在中城花园的房子里暂住，但眼见着依他的意思，暂住会变成长住，假的怕也会弄成真的。

    戎克无所谓自己过得怎样，但戎蛋蛋还有大好的前途。

    这个时代关于教育的竞争从幼儿园就开始了，从牢里出来的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需要关心如此带烟火气的琐碎，学习慢了半拍，以至于戎蛋蛋都快入学了，日子才鸡飞狗跳起来，左右东西四处打听，越发焦躁凝重。

    妈的，以前读书不砸钱就够了吗？他勤勤恳恳地攒钱了，但学区是什么东西？

    他可以理解为了上学买套离学校近的房子，但没买大不了起早点走远点嘛，不能上学是几个意思？而且这片哪有幼儿园？

    南厂区唯一一个够得上边的存在，其实是老厂房的托儿所，戎克去瞅过几眼，里面聚集的是些什么霸王？

    戎蛋蛋虽然哑巴进化成结巴，但病还没好全，放门口十米远他都担心给别的小孩欺负了去，能让她去熊霸王扎堆的地儿？

    而且这地方彪悍，还十分抱团，上至九十九岁下至九月九，亲疏远近论得清清楚楚，跟器官排异似的排外。

    这种地方当然不是什么安家置业的好去处，好听点叫乡土人情，难听点就是“封建社会”，人与人之间的纽带十分牢靠——外人是不该轻易嵌入这条纽带里的，但当时不是没得选嘛？

    可是现在，他有的选了。

    他的软肋明明晃晃，是人都能捏一下。

    但是往好的想，给沈劭捏总比给别人捏来得好。

    沈劭就像块散发着甜滋滋香气的奶油蛋糕在他身边晃荡，而他饥肠辘辘，不是没有觊觎之心，只是得掂量兜里的铜板够不够分量。

    戎克愁眉紧锁，余光瞥着专心致志在画纸上涂涂抹抹的戎蛋蛋，心思又绕到沈劭身上——这小子说得对，该给她找个画画老师，培不培养天赋两说，但据说绘画是治疗心理问题的良药。

    他必须动心。

    于是他招来蛋蛋，微笑着问：“咱今天去找图哥哥玩？”

    戎蛋蛋两眼一亮，rou嘟嘟的手指紧扣着画簿，用力点头。

    ————

    G市体委在南厂区八九公里外，安置了不少老厂区的下岗员工，跟老破旧的南厂区比起来，这称不上崭新，却人口稠密，满满的烟火气。

    跟所有菜市场一样，体委菜市场也那么错综复杂，戎蛋蛋却好像回家一样，熟门熟路地拉着戎克左突右冲，来到最里面的炒粉铺面前。

    与前面的人头攒动相比，这里寥落得多。

    灶上的锅糊着厚厚的冷油，几个摊位的老板聚在一起打纸牌，看店的是个脸蛋黑黑的小萝卜头，戎蛋蛋见他就眉开眼笑，撒开戎克的手钻进去。

    萝卜头正在和一本口算题册作斗争，面前落了团阴影，他头也不抬地喊：

    “爸，客人！”

    “图..图..哥..”

    他的名字钢镚似的一个一个从戎蛋蛋嘴里往外蹦，还没人用这种法子叫过他，胡图图震惊，抬着脑袋卡了半晌：

    “蛋蛋？！你会说话了？”

    胡豹甩下纸牌，急忙用围裙揩手，跑出来时和胡图图一样喜出望外：

    “戎哥！”

    但他身后的声音就显得不那么美妙了——

    “原来是戎哥啊。”胡豹的老婆拿着锅铲从里面走出来，笑的皮里阳秋：“稀客呀。”

    戎克收敛了笑，点点头：

    “阿眉。”

    胡豹瞪了老婆一眼，转过来招呼戎克：“来来，进来坐，吃饭没有？”

    阿眉两条眉毛顿时拧了起来，胡豹纯当没看见，吩咐儿子道：

    “图图，带蛋蛋玩啊。”

    胡图图如蒙大赦，顿时扔下习题册，带着戎蛋蛋往后面钻。

    “吃过了，不吃了。”戎克笑着回绝。

    阿眉脸色好转，转身到了两杯水过来：“你们聊。”

    胡豹面色不虞，但还是打起精神：

    “戎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南厂区那地的情况他也知道，但这已经是他能力范围内能找到的最好了。

    他在市场没有什么话语权，家里有蹲着这么个婆娘，否则一定给戎哥在这找个旺铺，一起称霸市场，然而现实骨感，他能做的实在有限。

    可即便如此，只要戎哥需要，他还是能两肋插刀。

    他老婆就是怕他这样不管不顾，向来对他这位以前的“带头大哥”没个好脸。

    戎克心里门清，所以哪怕戎蛋蛋想念胡图图，也鲜少带她回来探亲。

    “是蛋蛋怎么了吗？我刚刚好像听见她说话了。”见戎克不说话，胡豹只能乱猜：

    “孩子那么小，应该要好好检查一下，是不是钱方面...”

    “咳咳！”阿眉咳得很大声。

    胡豹眉头一竖，张嘴就要呵斥，被戎克拦住了——

    “就是来看看你，之前匆忙，也没问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胡豹黑瘦的脸上露出些迫的苦笑。

    “就，这样呗，咱没知识没文化的...挣些苦力钱罢了，只得指望孩子能出息点，但这小子，嗨...”

    菜市场虽然热闹，但他地段不好，生意只能说糊弄，勉强糊口罢了。

    知识文化固然重要，但人脉和门路才是制胜关键，这里不是H市，他们人生地不熟，不可能再跟以前那样逞凶斗狠过活，戎克也不想再领他回到过去的道上。

    “所以，有没有想换种活法？”戎克试探地问道。

    “怎么不想，要是可以，还想帮图图换个学校，但...戎哥，规矩变了，以前那套玩不转了。”

    胡豹小心提醒，他的确吃不透现在的规矩怎么玩，但也知道变了。

    戎克曾经是那样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而今未必能忍得了这种落魄，胡豹怕他起了什么旁的心思，今时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