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歧路，此身终向飘渺去 (第2/2页)

起地上的长剑刺穿对方的胸膛，沾了满手黏腻的鲜血。

    那温温热热的触感像是人的生机，在他手中流逝，让他冒出一股后悔。

    他最痛恨后悔。

    显得他做什么都是错。

    “还不滚…”

    他话未说完，对方又不怕死地地撞上来，任由长剑从胸膛贯穿后背，皮rou与刀刃摩擦的声响凄厉果断。

    溪流一样的血液从外袍浸湿内襟，对方那双通红的凤眼看着他。

    “事发突然，是我未能阻止，你怨我怪我都是应该的，可你若杀人，就要有数不尽的雷罚，我怕…”

    “难道莲娘的命就不是命吗！”

    “我从未觉得他们不该死，但这杀戒不该由你来试。”

    宁折竹嗤笑一声，“果然，人妖殊途…”

    “你要我怎么说才能明白，今日不管是谁死，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的命！”

    “你以为你是谁！”

    “我…”他嘴角渗血，一副大战过后的狼狈模样跪倒在宁折竹身前，再没有往日那般飘渺独立的风采，“我谁也不是，但我们不是说好，不再赶我走？”

    “我从未跟你立过誓。”

    “你就这么恨我？”

    宁折竹沉默没言。

    他唇边带血地笑起来，“那你怎么不连我一起杀了？”

    “杀你？”宁折竹嘲讽道，“我与你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杀你？”

    他的语气太过刺耳，哪怕重伤中的嗓音喑哑也无法抵消他此刻翻脸过后的无情。

    闻人殊气急，掐起他的下巴挨上去，齿尖凶狠地磨在他唇面上，撕咬出血迹。

    伸手扯开他身上带血的衣袍，附身贴近，冰凉湿润的指尖摸到宁折竹两腿之间——

    “啪”地一记清脆耳光将他脸庞打得向一旁歪去。

    他愣神片刻又转回来，掰开宁折竹的两腿挤进身子，按着他的腰身钻进了他的衣袍里。

    止不住的血液沾了宁折竹满身，黏腻的感觉好像附骨之蛆，让他浑身都渗入极致的冷。

    “这样够吗？”对方问。

    宁折竹满心翻腾，听着这刺耳的声音，好似此刻扎在对方胸口的那把长剑把他也串了进去，疼得让他喘不过来气。

    剑身没入胸口的地方刚好离心脏差之分厘，对方明明也知道他是故意没有下得去手，却什么都不在意。

    滚热的温度贴上来密不可分，可恨不是这道士的疯癫，是他到如此地步都竟然没有半分羞愧之心，反而还觉得对方如同往常那样温暖。

    今日之局面又怎么不是一种自作孽的因果呢。

    他自嘲地闭上眼，松开手放弃阻拦。

    下一刻周遭所有动静戛然而止，还没睁眼，温热的身躯就朝他砸了下来，热淋淋的鲜血滴了他满脸。

    那剑刃就算有偏差，也伤的是要害之地，流了那么多血早该倒下，却还是强撑着跟他闹这么一场。

    或许宁折竹现在才真切地明白他所说的“畏惧”，可惜时机太迟。

    拨开身上的人站起身，穿好凌乱的衣物，给他胸口止了血。

    事态已经这般境地，他就算再怎么怨悔，也不至于像两百年前那样自伤八百地失去理智。

    打量一周身侧的环境和地形，看见山洞角落里血淋淋的莲娘，身躯僵硬，愣了片刻。

    再有知觉，抱了狐狸去，迎着漫天飞雪出了洞xue。

    漫漫茫茫的长天阔地，大到可以容下人心狭窄，无怨生仇，却小到容不下一只狐狸。

    他大概有些懂了姜介之在梦里反反复复强调的离别之意——道士奔着忘情大道去，他牵扯着红尘琐事脱不开身，原本就是两条岔路，聚不到一起。

    无论是人与人，还是人与妖的缘分都是如此。

    飞雪伴随着隐约的电光，在乌云密布的天边显形，耳畔开始响起轰隆的雷霆。

    他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发现飞雪掩盖了出走的脚步，那方能容身的洞xue已经在视线里模糊不清。

    太久没有独身尝过风雪，差点都要对这样残酷的天象生出憧憬。

    转身往歧路，再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