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2/2页)

过头了，这会儿抱着他，掰开他的腿，仔细替他清理起身子来。

    谢秋声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随他去了。

    他的烧一直不退，后半夜发魇，反反复复睡了又醒，道人把他抱在怀里睡，他醒他也醒，探他的体温，难得良心发现，还给他喂水。

    一夜下来谁都没睡好，谢秋声的烧还是不退。他在万花时学过一点医术，他知道自己这是伤口发炎了，身体自卫发起的高热。伤口没有好转，他就会一直烧下去，等烧过了头，烧坏了脑子，他就会变成一个傻子，或者干脆就死了。

    黎明时他窝在道人怀里低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道人纳罕地没有讥讽他，不咸不淡地答:“苗疆。”

    道人待他好了一些。他骑不了马，道人就将他背在背上，慢慢牵着马走。或者抱在怀里，在马鞍子上铺一层衣服，给他垫一垫。

    他们入了蜀地，四周青山绿水，气候潮热，对谢秋声的伤势并不好。

    谢秋声习惯了，白日便趴在道人背上当个挂件，晚上便躺在他身下由他泄欲。唯一可以苦中作乐的是道人的活儿好了些，他不故意折腾他了，不会把他做死了。

    他还有些底子在，身体恶化得不算快，伤势反反复复，就这么拖着一条贱命，十日后到了苗疆。

    再不远就是五毒——谢秋声可不想在这种状况下去五毒，那儿有他的仇人。若是让那女人见了他这副德性，还不兴高采烈地弄死他？

    临近五毒，道人寻了个客栈歇脚。

    再往前就是五仙教的地盘，若是擅入，可能会被当成不速之客围攻。他倒不怕围攻，天底下还没有他不敢闯的地方。就怕太过引人注目，他这一路刻意隐藏行踪都白做了，让背后的影子寻到蛛丝马迹跟上来，一切都要功亏一篑。

    他打算先落脚，给在五毒的朋友送个信，让人来接应，如此便能低调地进入五毒，方便办事。

    谢秋声如今睡得比醒得长了，吃得也愈来愈少，一副渐渐病入膏肓的模样。他这样是不像能逃走的了，可道人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那剑穗就留在谢秋声身体里，他老说他肚子疼，道士没有管。

    这晚谢秋声气息奄奄地要了口水喝，苍白的唇上沾了水，道人觉得自己也口渴了。他没有吻他，而是把他压在了床褥上。

    谢秋声做到一半就昏了过去，身体冰凉。

    道士心里升起一阵古怪来，又说不清古怪在哪里，只拥着人睡下。

    后半夜他察觉不对，起来探怀中人的呼吸——竟然没有了。

    ——他死了。

    道人下意识地想到。

    他真的死了吗？

    道人不敢置信，他抽出玄鹤唳天，紫黑色的剑身煜煜生辉，携着雷霆之势朝着一动不动的男人斩去。

    “当——”

    一声重响。

    那名剑斩穿了半张床，剑尖紧紧挨着男人的脖子。剑刃擦着了他的皮肤，渗出一点血来。

    如是男人依然没有动。

    一种不知名的感情升上了道人的胸腔，巨大的，磅礴的，难以言喻的感情，变成了一只怪物，摧枯拉朽地撕扯着他的胸腔。

    我这是怎么了？

    他头一次茫然无措起来，不知道如何是好，他问自己怎么了，得不到答案。

    心里的怪物张牙舞爪，迅速膨胀，无形中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怎么了？

    他又问了自己一遍。

    自从五年前入无情道，一切感情都淡漠起来。不在乎，就不会难过。无情，就不会受情伤。

    他有欲望，那只是原始的本能，可他绝不会再为所谓的欲望投入任何感情，半点儿也不，绝不。

    ……那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只是心里好像空了一大块，无情道，剑法，和华山之巅的雪，通通成了虚妄，无论什么也填不满了。

    他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有一颗心脏在跳动，强健有力而富有节律。

    他把手放在男人单薄的胸口，那里却是冷的，安静的，空空荡荡，和他的灵魂一样，什么也没有了。

    道人忽然捂住嘴，弓起了背，竭力忍耐着什么，终于没能忍住，大口的鲜血从他指缝里淌出来。

    客栈的小二听见大动静，骂骂咧咧地上了楼，一拍门，开门的是一个嘴角溢出血来的道士。他明明看起来很年轻，鬓边却有了丝丝缕缕的白发，太奇怪了——白天见明明还没有的。

    小二愣了愣神，道人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二哪儿见过这阵仗？吓得冷汗直流，后悔不迭，早知道让这江湖客把客栈拆了他也不来了。要不是怕剑刃刮着自己，他恨不得跪下来求爷爷告奶奶。

    好在这道士并没有杀他的意思，只是丢下一句话，叫他看好床上的男人，回来给他钱，便收了剑，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小二莫敢不从，心有戚戚焉地去查看床上的男人。那是个标致得过分得年轻男人，只是太苍白瘦弱了些。

    鬼使神差的，小二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去探男人的呼吸……没有呼吸。

    竟然是个死人。

    小二吓了一跳，一蹦三尺远，想走又不敢走，生怕方才那凶巴巴的道人回来找他算账，只好挨着门蹲坐下来，盼着那道人早些回来接手这尸体。

    他正蹲着，背后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小二看见了，那是只苍白的手，修长漂亮，适合用来弹琴作画。

    谁啊？这荒山野岭的还有这等人？

    小二稀里糊涂地想，又猛然惊觉，这手从他背后来……

    可他背后……不是只有一具尸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