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1页)

    我哥不是我的亲哥，我是他捡来的孩子。我也记不清楚那时我的年龄了，之前的日子对我来说太过痛苦。但是遇见我哥的那天记忆却格外的清晰。

    那是很冷的一天，但我只穿着单薄的衣物，我拿着半个冷馒头，这是我的午饭。我记忆里没有母亲，只从父亲的打骂里了解过她，父亲骂她是一个贱女人，生下我就跟别的男人跑了，留下一个累赘——也就是我。父亲是个赌鬼，赢了钱就去买酒，这时候我的日子会好过些，他高兴了甚至会在买烟的时候给我带一个棒棒糖。但更多的时候是输光了钱，回来之后就是对我一顿打，我经常在梦中被他掐醒，不是为了掐死我，他也没胆子杀人，只是想弄醒我，然后揍我，看我痛苦的样子。

    我拿着那半个馒头，找我的伙伴，当然没什么人愿意和我做朋友，试图接近我的孩子都被父母拉着小声说什么就不会再接近我，我也习惯了一个人。但是一个月前我有了一个朋友，是一条流浪狗。我只是给了他一点点吃的他就跟着我走了，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我当然不可能收养它。尽管心中不舍，我还是关上了门，但是只要见到他我就会摸摸他，有吃的就分给他一些。

    但是我有快一个星期没碰到他了，我决定往更远的地方走走，希望能够找到他。走在陌生的路上我不是很害怕，在我看来没什么比那个“家”更可怕了。男人经常几天不回来，就算发现自己不在家也不会怎样。

    天色渐暗，我咽了咽唾沫，那半个馒头早已进了我的肚子，但是没带给我任何饱腹的感觉，我饿的有点头晕，不得不往家走，走了一段距离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洁白的天花板，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来是有好心人把我送到了医院，接着是一阵惊慌，我没有钱能够还他。我偏头想看看那个好心人，现在应该是早上，柔柔的日光笼罩着他，他站在窗边打电话，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可以才语气和他的动作中感觉出一些不耐烦。

    “……我挂了。”他把手机放进兜里，转过身来，我这才发现他穿着校服，应该是个高中生。但是从他的气质就可以感觉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看到我醒了，惊讶了一下，问我感觉怎么样了，饿不饿。我说挺好的，不饿。我看这病房就感觉很贵，不好意思让他花钱，我也还不起。接着我的肚子就叫了起来，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往脸上涌了，他肯定听到了，因为我听见了他的轻笑。不一会儿就有人把饭给送了上来。

    饭菜很清淡，我尽量吃得不太狼吞虎咽，但还是很快吃完了，终于感觉不那么饥饿。

    “谢谢……哥哥……”我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还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要纠正我的称呼。

    “哥哥，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

    他脸上有些惊讶，“不用还，是我们的车差点撞到你了，你受到惊吓晕倒了。再多住几天吧。”当时他是这么说的，很久后我才从司机那里知道是我过马路的时候昏倒了，刚好就倒在了他们车前，司机还以为是碰瓷呢，没想到我真的昏倒了。

    “要我通知你的父母吗？”

    “不用了，他们都不在家。”我对着他笑了笑。这个笑肯定非常不自然，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移开了视线。

    后来想想以他的身份肯定在我还昏睡着的时候已经调查清楚了我的背景，所以没有继续问下去，当时我身上有着旧的、新的伤都显示了我有一个怎样的家。

    饥饿感得到缓解，手臂上传来了一点痒意，我挠了挠手臂上正在愈合的伤口。

    “不要挠。”我立马放下了手，说实话刚开始我有些害怕他，我碰到过各种各样的眼神，恶意的带着轻蔑的，善意的带着怜悯的，但是他眼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之后的两天我都没有见过他，倒是有一个叔叔来过几次，给我送吃的和书本。第三天我睡完午觉的时候看见了他，依然穿着校服，旁边放着打开的书包。

    他在看放在腿上的书，我就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希望记住他的脸，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之后不久我们就会像两条相交的直线，虽然有一个小小的交点，但立马就会向不同的方向延伸。

    看了没一会儿，他就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放下书向我走了过来。

    “你愿意和我走吗？”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愿意跟我走，和我一起生活吗？”

    之后我就跟着我哥走了，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如果我错了的话，再糟又能糟到哪里去呢？

    现在外面下着暴雨，雷声阵阵，我窝在被子里，这么大的雨，我觉得我哥大概率回不来，打算强迫自己睡着，睡不着闭着眼也算休息了。

    突然房门开了，我不仅不害怕反而有了安全感，我知道是我哥回来了。他放轻了步子，“不要蒙着被子睡觉”，他轻轻说着，将被子往下拉了拉，掖住。

    “哥。”他没有开灯，我只能看清一点。

    “我先去洗个澡。”

    我点了点头。

    不久他就带着温暖湿润的水汽钻进了被窝，他把我抱进怀里，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上初中了，距离被他捡回家已经过了四年，之前那个冷冰冰的人不见了。我现在甚至和他睡在同一个房间，我本来有自己的房间，但是在一个晚上被他发现我躲在衣柜之后他就让我和他一起睡觉，我也习惯了有他在旁边。

    “哥，你怎么回来了，外面这么大的雨。”我模糊不清地说到，他抱着我我就有些困了。

    “怕你睡不着。今天上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沐浴露是我喜欢的柑橘味儿，我在他怀里拱了拱。

    “睡吧。”他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背，我舒服得立马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了他的身影，那边被窝都凉了。他虽然才22岁，但是作为继承人要承受很多，自从大学毕业之后也总是忙得见不到人影。只有晚上雷打不动地出现陪我睡觉。我有的时候会任性地觉得就是他惯着我这点才让我养成了这个不好的习惯，然后又因为想到世界上还有一个这么惯着我的人而感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