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第1/1页)

    如果要追溯源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神族的领地是我未曾想到的荒芜。

    它如同混沌一般存在，一切都泯灭在一团漩涡状的云层之中。神殿屹立其间，是一座金色的宫殿，由数不尽的满是浮雕的大理石柱撑起，我只堪堪与底座等高，抬眼望去，如天幕一般的穹顶涂抹着众神创世的恢弘画像。

    尽管如此，却很难让人感觉到这幅景象的美丽。我只感到恐怖，是面对着远超自己理解的庞大建筑，生出的最原始的畏惧。这是只属于掌权者的美景，对于不属于这里的人，与其说是供其欣赏，倒不如说是震慑来得贴合。

    在此之前，我以为住在天空之上的种族脚下会踩着铺满星星的地板。但他们只站在没有泥土的土地上，确保白色衣袍沾不上半点灰尘。

    在当时，亚修斯是主神。弗拉格被称作主神之子。我只知道他的母亲很早就不在了，与历代女神共同沦落为浮雕上的塑像。他与父亲的关系并不好。

    初到神殿，主神站在几十层阶梯上与弗拉格说着我听不到的话，我被屏蔽在谈话之外，低头局促地立在一旁。台阶之上，是刺眼的光晕，主神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人背后冒出冷汗。

    我正看着衣袍下摆出神，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扇了弗拉格一耳光，连身都没近，弗拉格嘴角就流出了血。弗拉格隐去血迹后，依旧是那副顺从的表情看向阶梯之上的位置。我又惊又惧，偷偷朝上看了一眼，并不能看清脸，但即便他没有给我一个眼神我也能感觉到他的愤怒。同样地，我也感受到这愤怒并不单单归属于弗拉格，甚至可以说，他原本想打的人是我。但他最终没有动手，

    我被安排住进弗拉格的偏殿，与他的卧室只隔一扇门。他说得一点不差，这里没有树木没有水流只存在无穷无极漫无边际的空虚，我想他们休息的时候都是躺着一动不动的。

    我身处其中像只好动的跳蚤，只能找点事情做。钻进柜子里睡觉，趴在他的地毯上看书，也有时躺在他的床上啃他带来的苹果。他从不制止我。

    见母亲的日子遥遥无期，我没有丝毫察觉到异常，因为我每次这样询问的时候他都告诉我进监狱探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并且第二天会给我带来礼物。

    苹果、蛋糕和糖果……这些都是绝对不会出现在神殿的东西，甚至我在森林都没有吃过。最让我惊讶的是他折来了一枝玫瑰，我省了又省，最后还是吃完了，这很可惜。第二天他看着空落落的花瓶问我：“不喜欢玫瑰吗？”

    怎么会呢，我摇头说：“喜欢的，谢谢你！”

    “花瓶是空的，我以为你扔掉了。”

    我慌张摆手解释：“我没有，我吃完了。”

    “嗯？”

    “谢谢你，是很好的玫瑰，比mama花瓶里的还要好吃！”

    他听我说完突然笑了起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笑，但是他笑起来很好看，所以我也笑了。

    记不清是什么原因，顺其自然、鬼迷心窍、神志不清……什么都可能，又或许什么原因都没有，只是月色太过于旖旎。

    在一天晚上，我们接吻了。

    这个吻开启了不可触碰的魔盒，后来越发不可收拾。

    大多数时候是在房间里，但总有例外。而例外总是格外刺激脑部纤弱的神经。我们像躲避上帝的伊甸园之子，在大殿避光的大理石柱后刻意抑制发出的声响，钻进宽厚的白色帘幔中吻得比树脂还要粘腻。

    并不能讲他把我当做消遣，在那样百无聊赖的日子里，我想我们互为消遣。在一起也无非就是这样。

    后来一次，他从他父亲的神殿中被逐出，拖着厚重的羽毛飞回，收起翅膀时飘散的羽毛掉了一地。翼角不知道是被什么所伤，羽翼中间有一整块皮都削掉了，折断的羽轴浸着鲜血，裂口还带着黏糊的血块，能看到里层透出白色的骨架。他看上去是吐过血，嘴角还有印记。我脸色发白，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翅膀，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他和他父亲的关系差到这样的地步。

    他在我面前一贯是很轻松自如的模样，仿佛所有事都掌握在他手中，世间并没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我从未见过他这幅样子跪着我身边，很担心他会就此死掉。

    我小心翼翼地抱着他，顺着羽毛轻轻抚摸。并不是想象的那样庞大坚韧的白色羽翼，相反温暖又柔软，脉搏在我掌心微微颤动，和小鸟一个样。

    “会害怕吗？”他看起来伤的很重，可脸上还是挂着笑的。

    我摇头，告诉他：“我很担心你。”

    他抱着我，脑袋靠在我的颈边，并没有显现出紧迫的样子，倒像只是累了。我尝试用魔法替他治疗。但奇怪的是，我刚施加法术，他的伤口就在以rou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我看着掌心底下的血痕开始结痂，很久才明白过来是他自己在疗伤，我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我想起他的法术本来就比我要好，我的动作显得多余，欲收回手，他的怀抱收紧了，声音是虚弱的，但是能听出来已经好了些。他哀叹似的说：“莱恩，我伤得很严重呢。”

    我只好把手又放回去，问他：“那你想休息吗？”

    “我想接吻。”

    “……”

    第二天他看上去神色如常，递给我一枚胸针。是他的羽毛化成的，镶嵌上了蓝色宝石。他将他扣在我的右肩处固定衣袍，告诉我不管去哪里，只要我戴着这枚胸针，他都会知道。

    深蓝宝石玲珑剔透，除了露水我从没有见过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只顾得上稀奇，眼睛紧瞅着不放。根本没心留意他说不论我跑去哪里，他都会找到我这句话本身是多恐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