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电话两端 (第2/2页)

回家发现铅笔盒底层多了张小蓝。

    隔天他还是戴着那只表，我拉着他手腕端详，发现那表面简直了！惨不忍睹都还是好听的，七零八落的刮痕四散着，底下有些数字被遮得实，几乎看不见。

    这表哪还能看啊？

    我小心翼翼地问，没办法只换表面吗？要不然…换一家问看看？

    他用指腹抚了抚表面，说，多看几眼也不难看，就这麽看得了，电池换过了还能走十年。

    上课铃声刚好响了，放学时我又追上他问，是不是特别贵。

    他被我缠得没办法，才说，不是，只是他不喜欢新东西，换了新表面，这表就不再是原先那只表了。

    这话说得新奇，我立刻来了兴致，跟他交流了一番什麽才能称作本质，产生哪些变化的本质还能被纳入本质的范畴里，特别有意思。

    之前访谈我便知道他话多，这天聊完，他都开始发大光了，跟他聊什麽都好玩儿，我Ai听他的想法，发现我俩想到一块儿去的时候，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电流直击大脑，可能就是多巴胺吧，聊着都不想做别的，今天聊完明天还聊。

    捏在手心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我立刻点开对话框，他传了个问号，见我已读之後，才打了过来。我心里一暖，他还是一贯T贴。我忽然想起今晚他曲指节碰我手背的事，又想起克己复礼这个成语。这种T贴，不要也罢，把我疏离的。

    我摩娑着棉被毛茸茸的边角，一想到他现在离我那麽远就笑不出来。

    「怎麽了？」他的声音含着nongnong的困意，看时间，应该是一到那儿就立刻给我发讯息了，时差肯定还没倒过来。

    我心里一软，本来还想念他一顿，声音已经软了下来：「你怎麽能把表送我啊？你的强迫症怎麽办？」

    「已经好了，不会发作的。」我讨厌他每一次的云淡风轻，彷佛他真的不在意。

    「我不信。」我像个小孩子闹脾气，拿话堵他。

    「以毒攻毒才能好。」他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又说：「你现在这样是在害我。我挂了。」

    加上後面第二句，我好像能听懂了，感觉自己可坏透了，这些烂事不都还是我给招出来的。可是事情都这样了，说什麽也来不及了。

    我只好说嗯，佯装洒脱，对於他就这样突然出国，我始终没有对他发作。

    是我该的。他若是出了国，能过得更好、更快乐，那我应该开心才是。

    我等着他先挂，没想到他静默了好长时间，一直没挂。

    我听着他浅浅的呼x1声绵长而沉稳，以为他累得不小心睡着了，於是也躺了下来，继续把耳朵贴在暗掉的萤幕上，我也说不出为什麽要这麽做，却不可自拔地喜欢听。

    他突然说话时，我被吓了好大一跳。

    「希望你有天也会明白那种，恨不得掏出心脏送给一个人的感觉。」

    我回过神来，眼角已经Sh了，像是误入了一滴纯的柠檬汁，re1a辣得不断灼烧，几乎要把两只眼睛都烧得T无完肤了。

    这个晚上不停往上堆叠的复杂情感终於在这时候全数坍塌，摔得唏哩哗啦，我第一次吼他：「我不懂！我是不懂那是什麽感觉！我只知道你离开了，什麽都不跟我说，你以为把你的表留给我就会开心吗？我们明明都已经上了同一所大学，你为什麽这样说走就走啊？是我做错什麽了嘛？」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不要闹脾气，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完全因为你。」像在应付小孩无理取闹的大人。我莫名有种一拳头砸上棉花的无力感，用手背抹了抹眼眶，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

    那傻子还在另一头叨絮：「以後课业有不懂的要赶快找人问，别积问题，积久了影响进度，还可能补不完。……不要太依赖安眠药，记得持续降剂量，睡不着就听我之前给你录的歌，听了还是不行就数羊吧，怎麽说都是健康重要，你多长点心。……等我整理好了，会回去的。」他说完之後就挂了，这次没拖泥带水了。

    我还是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不过听完最後一段，整个脑袋就剩下一件事：他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