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告别 (第1/2页)

    夤夜，姜家。

    昏暗的夜灯映照着主卧的一片狼藉，干瘪的药盒、废弃的针剂散落在地毯上，摆件也从床头柜上掉落。

    姜家的主人此时正倚在卧室的床上，面色惨白，身体在巨大的痛苦之下蜷成一团。

    太痛了，不知道是出于何种缘故，姜沉像是被人活活凿开了脑仁，从太阳xue到眼眶钻心的痛。

    这是一种尖锐的刺痛，宛如烧红的长针狠狠刺入大脑，又在脑子中狠狠搅了三圈，不会让人痛得晕厥过去，只会让人在清醒中感受痛苦。

    姜沉从没感受过这种疼，无论是当家主之前被父亲扔进训练营，感受过一段时间非人的磨炼，还是在当家主之后被仇家暗算，发着39°高烧在深山中困了三天……

    不管是此前的怎样境况，都无法与现在的忍受痛楚相提并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与死神这样接近。

    “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响起，但姜沉不愿理会，无非就是没用的家庭医生，再一次为他带来几副没用的止痛药。

    从凌晨到现在，脑部ct拍了，抽血化验做了，却连原因都未查出来，更别提能缓解一丝痛苦。

    家庭医生与顶尖专家，每个人都束手无策，最终在姜沉的强烈要求下，医生放弃让姜沉住在ICU病房，而是同意他回家修养。

    姜沉有气无力地骂了句脏话：“滚……”

    他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应对医生，只希望门外的人立刻识趣离开，别再给他添麻烦了。

    看在老天的份上，别再折磨他了，或者给他个痛快吧……

    “咚咚咚——”

    敲门声仍在继续，姜沉的骂声没有起到丝毫作用，甚至没有被门外的人听到。

    医生什么时候这么不识趣了？姜沉几欲呕血，为什么不能快点滚？

    终于，在姜沉崩溃之前，敲门声终于停止，但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推门动作。

    “家主。”

    进门的不是家庭医生，而是连絮。姜沉多年前的得力助手，也是眼下最令姜沉厌恶的侍从。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沉全身一僵，怎么会是连絮……他根本没想过，离开了一整日的人会在此刻出现。

    既然是连絮，方才姜沉骂的那句话就显得尴尬起来，而今日上午因误会连絮离他而去产生的委屈就变得尤为尴尬。

    姜沉维持着背对连絮的姿势不动，勉强抬手打理了下被冷汗淋湿的头发，昏昏沉沉说：“我快死了。”

    连絮没吭声，在敲门没得到回应的瞬间，他确实在担忧，但在看到姜沉好端端躺在床上后，担忧变成了懊恼。

    他觉得自己有点蠢，家主又不是三岁孩子，什么时候轮到他关心了。

    “我以为你走了。”姜沉挣扎着伸出汗湿的手去攥连絮的手腕，“他们和我说联系不上你。”

    连絮稍显局促，他想挣脱姜沉的手，却没敢妄动，最终维持了一个诡异的姿势：“您在开什么玩笑呢？”

    在连絮的认知当中，家主不应当说这种话，或者说事情不应当是这样。在他们都不愿提及的那人忌日这一天，家主待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态度。

    罚跪、鞭笞，附加他叫不出来名字的酷刑……在无休止的痛楚中昏厥，这才应当是他度过的一天。

    现在罚跪已经结束了，那么接下来呢？

    疼痛令姜沉无法充分理解连絮话中的含义，他声音干涩，试图解释自己的话：“是我放心不下你。”

    这是在抽哪门子疯？连絮不明所以。

    明明昨晚对他还是疾言厉色，摆出恨不得他去死的架势，怎么眼下却突然换了副面孔。

    连絮瞥了眼凌乱地面，抽出自己的手腕说：“我去收拾房间。”

    止痛针剂并不能让跪了整整一日的双腿回复正常，但可以让他保持短暂的清醒，只要不再让他跪着，收拾房间倒成了放松的事。

    “别——”颇有几分拼尽全力的意味，姜沉踉跄地从床上起身，试图阻拦连絮的动作。

    姜沉说：“和我说几句话行吗？最后一次见面了，你听我多说几句吧……”

    连絮面对姜沉宛如交代遗言的行为，无法给出任何合适的反应，难得地愣在了原地。

    他只见过家主恨不得他早死，家主诅咒自己还是生平第一次遇见。

    或许家主真的生病了吧……连絮后知后觉地想。

    在郊外跪了一整日，又淋了一天的雨，能走回姜家已属不易，让他再如往常一般察言观色未免是强人所难。

    连絮仔细观察一番姜沉脸色，发现确实有些憔悴，于是他说：“我去叫医生。”

    “别走……”姜沉紧紧抱住连絮，“别去找医生了，我不想见他。”

    连絮一耸肩：“好吧，那我陪您说话。”

    从现在往前数十年，他就知道了姜沉不爱看医生的毛病，在他们关系尚可的时候，他总想着劝几句，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