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负霜有微光：（三） (第2/2页)

人跟着他做检查、等结果，听见医生说他只是轻微骨裂，才微微松一口气。

    整个过程也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最後乔yAn和慕江被留在一楼大厅，而尚儒温去缴钱。

    慕江靠着墙壁，背着三个人的书包，试着找话题说话，「你们两个人的书包都很空。」

    「还没收拾。原本想b赛完再回去收。」乔yAn接着她的话。

    「我把我的英文讲义给尚儒温吧？他今天没书念应该不太舒服才对。每天都要写作业跟看书的人。」

    「数学也给他。」

    「……我也是每天都要写作业跟看书的人啊。」

    「你还带了什麽？」

    「物理跟化学。」

    「你念那两科就行。反正你要花很多时间，念不了别的。」

    慕江瘪瘪嘴，对於事实被这样揭露，不想服气但也只能服气，於是默默地将自己的英文讲义和数学讲义放进尚儒温的书包里。

    一时无话。

    她看了几眼乔yAn，默默地又开始说话，「今天……被吓到的人不只有我喔。」

    这次乔yAn没有接话。

    「你那时候被人那样撞出去，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儒温……是第一个跑过去的，也好险他速度快，不然你还得多被人踩几脚，太恐怖了。」慕江换了个站姿，「他在生你的气喔。这样说虽然很坏，但是生气的尚儒温可是要好好欣赏跟珍惜的呢，也要好好哄。所以，乔yAn，你加油。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

    「……欣赏跟珍惜？」乔yAn没忍住，给了慕江一个「看见变态」的眼神。

    慕江微笑，像是m0小猫一样，m0着乔yAn的头，「他会生气代表他喜欢你呀。你转学来之前，有一次尚儒温还气得忍不住扯我头发，半天不跟我说话，想不到吧？那可是对谁都礼礼貌貌的尚儒温呐。但就是这样啊，臭乔yAn你懂吧？」

    乔yAn拉开她的手，连话都懒得回她，直接把她当空气。

    慕江皱皱鼻子，毫不犹豫地往乔yAn头上打了一掌，「希望尚儒温气你一个月！没人情味的家伙！」

    「慕江！」

    「哼。」她远远地看见了救星，想也没想就往救星那跑，一点都不想理会那位病人。而乔yAn见了来人，顿时就默了。

    尚儒温当作什麽都没看到，只是微微一笑，将乔yAn的轮椅转了个方向，推着他，一边分过慕江身上的书包。

    「回去吧。」他说。

    因为天已转黑，他们先送了慕江回去，接着才是乔yAn。

    没了慕江的气氛调节，他们之间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毕竟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类型，又加上乔yAn被慕江提醒过「尚儒温正在生气」这件事，乔yAn也不是很敢开口，怕多说多错。

    於是就这样，一路无话，但似乎怎麽走都走不到目的地。

    「脚还痛吗？」尚儒温在他身後，声音平淡。

    「嗯，还有点。」

    「还好。」他的语气似乎参了些无奈，「如果你还装不疼，我就把你扔在路边。」这点分寸，乔yAn还是明白的，例如什麽时候该跟尚儒温讲实话。他m0了m0鼻子，有些别扭，「那个，你等等要不要在我家吃完饭再回去？我刚打电话，我妈说帮我们留了菜。」

    「不用。」

    「如果我妈坚持要呢？」

    「那就再说。」

    还真的在生气……

    乔yAn微低着头，右手缓缓往後伸，按在了身後握把上的手，热度传来，他慢慢收紧手掌。後方的脚步渐渐停下。

    「现在已经、没事了。」乔yAn的声音低低地，说得有些慢，「抱歉。虽然为了我不小心让自己受伤而抱歉有点太过、为了我们进医院而抱歉也有点太多余，但就是……觉得应该要道歉。可能是，觉得让你难受了，所以对不起吧。」

    受伤和医院，是他最不喜欢的事。今天却让他同时遇上了两者。

    乔yAn松开他，又在尚儒温的手背上拍了拍，然後才收回来，抬头直视他，「你要生气也可以，对着我，别对着自己。嗯？」

    那声若如询问的「嗯」，似是平常、却又像是含着耐心与包容，不是要求、不是提议，而是……疼惜。

    你别一个人难受、你别把我挡在外头，我们一起，好不好。

    好像是在说着这样的话。

    这次没有闪躲地，尚儒温望着乔yAn的眼睛，心里竟生出了、那双眼睛里拥有温柔的错觉。

    ……可是，真是错觉吗？

    尚儒温倏地紧握握把，扬起嘴角，「嗯，反正要有下次，就直接把你丢路边了。」

    一人一轮椅又开始缓缓前进。

    乔yAn转回视线，面向前方，对於这样的回应不意外。

    「乔yAn。」默了一会儿，尚儒温又开口。

    「嗯？」

    「……没什麽。」

    「嗯。」

    「我只是想说我没生气。」

    「……好。」

    乔yAn始终都不知道，几年後，尚儒温想起这一晚，都有些遗憾。

    那句yu言又止、那句生y的语句，都掩着他隐隐失序的心跳。

    那时候，尚儒温真正想说的是，乔yAn，你能不能再把你的手借我一下？

    那时候，尚儒温真正想做的是，看着乔yAn的眼睛，再去找找或许真的有着的温柔。

    往後，他忍不住会想，如果那时手再碰触得久一些、那条路再走得慢一点，他所看见的、感受到的，是不是、就不会是错觉了？

    如果不是错觉，自己该怎麽办？

    可如果真是错觉，又该怎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