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爱人 (第1/1页)

    杨钰并没有信守承诺离开，因为宋君思不允许。在这一周内，他每天都蹲着书房门口，追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宋君思总是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额头，温柔地反复回答，很快了，很快了。即像是在安慰杨钰，又像是在催眠自己。

    五月的某一天，天朗气清，风平浪静，耐心的猎人终于钓上了他失踪许久的鱼儿。

    杨钰的爸爸终于来找他了。当宋君思批改文件的间隙，温和地教育宋书哲要照顾他的未婚妻，别让他老窝在书房时，管家有礼貌地请教家主是否要接待一个来找儿子的杨姓男子。宋君思竟失态地弄倒了杯子。

    “把他接到大厅里，不不，还是书房。不行，这太乱了，对了，棠梨园。我马上去棠梨园见他。”

    宋书哲感到神奇，他头一次看父亲如此慌张。为什么会是棠梨园？庄园里有一个满是乔木的园子，是花园中最单调的一个角落，父亲经常去那散步，但从不在那里接见客人。不过更让他不解的是，父亲看起来很焦虑，桌面的文件还在滴水，可父亲更在乎他端正的不能在端正的领结是否整洁，父亲正在变得不正常。

    父亲对着镜子再三检查后，他带着宋书哲和杨钰来到了花园。

    “爸爸。”杨钰飞奔地扑倒了那个身着灰色大衣的男人怀里。

    “小钰。”男人紧紧抱住儿子，哭了起来。

    宋书哲静静地看着这感人的相逢画面。什么嘛？无聊，好普通的男人。

    “叔叔好。”宋书哲笑着问好。

    “你好。我是杨智，谢谢你照顾我的儿子。”那个男人弯下腰腰，平等对视着宋书哲，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小智，这没什么。”宋君思挽住了他的腰，把他拉起来，顺势困在自己怀里。

    “我，同小钰，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你不来了。”宋书哲注视着杨智低垂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述说。

    “爸爸，我怕你不要我了。”

    “不会，不会，爸爸只要你，只有你一个，不会有别人。”杨智下意识地用力挣开了怀抱，捧着杨钰的脸，忠诚地献上诺言。

    这个时候，只有宋书哲感到恐惧，他头一次看到这样的父亲，嘴角微笑，眼里满是嫉恨。作为同类的敏感，他知道，今晚会有事发生。

    天真的麋鹿们还不知道一米外的草丛中一只准备捕食的猎豹已经磨好利爪，还没长大的雪豹不动声色地卧在一边，学习捕食的技巧。

    在宋书哲的一再邀请下，杨智父子还是留下来吃了晚餐。

    餐桌上，宋书哲天真无邪地问起来父子未来的安排。

    “先去西藏吧，他mama身体好的时候总说要环游世界，可惜连中国都没去多少地方，我想带他去一趟他mama老说的西藏，然后慢慢走遍中国。”

    “明明是爸爸喜欢的城市，mama老说爸爸想去西藏，让我以后带他去。＂

    “父亲去年不是去过西藏吗？好玩吗？’”

    宋君思昂着头喝了下了红酒杯里的最后一滴酒，注视着杨智，微笑地摇了摇头，“那个地方一个人太孤独，也许和爱人去会是不一样的感觉。”

    “为什么不和妻子一起去呢，我很后悔，没有和小婷一起。”杨智懊悔的闭上了眼睛，狠狠地灌了半杯酒。

    “妻子她，去年离世了。我是在她走后，才去的。”宋思君看似悲伤地低下头。

    “对，对不起。”杨智无措地握紧了手。

    “没关系，不说这些伤心的事。”宋君思安抚地覆住杨智的手，自然地将酒杯重新倒满。

    宋书哲看着杨智愧疚地喝下了满满一杯酒后，心里忍不住发笑。

    是母亲抛弃这个家的。他一直安静地看着母亲离开。无法忍受的是母亲，他母亲在和家庭教师上车前，回头扣住他的肩膀，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和父亲的错，他父亲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摆件，一个壁画，一个受精卵的容器，她是他的妻子，可即使是发情期也不愿意碰她，宁愿抱着一件破毛毯也不肯别人接触。她哪里不如他该死的前未婚妻，是他逼着她偷情的。而他的儿子跟他一样的基因，一样的冷血无情，正是因为连她的儿子都不爱她，她才会跟老师离开的。

    亲爱的母亲，你的丈夫原来跟你一个处境，在无望的爱意里奔溃发狂，不过后者是在寂静中腐烂腐朽。可爱的母亲，原来你一直嫉恨错了人，他爱的不是逃跑的未婚妻，而是她毫不知情的天真丈夫。也许，无知的母亲，会更幸福吧？

    那天，晚上杨智喝了许多酒，喝到迷迷糊糊，四处喃喃着找儿子。而杨钰早就再一小时前就因为困了被管家带回了房，其实一般那个时间点，杨钰是不困的，也许是因为见到爸爸兴奋过了头，也许是以为那杯特别好喝的果汁。在杨钰先离场前，他努力睁开眼皮，抱着他的爸爸，叫他爸爸早点回，得到了杨智郑重的承诺，他才肯顺从突如其来的睡意，安稳地进入梦里。

    那天晚上最后一个离场的是宋书哲，他平静地看着他一贯冷酷的父亲像哄小孩般哄着怀里意识不清的杨智。他并没有被父亲哄过，所以只能说像。父亲温柔地在不知道为什么而低声啜泣的杨智耳边低语几句，回过头来，冷静地告诉宋书哲去照顾他未来的妻子。在得到他懂事儿子的同意后，他抱着他的思念已久的爱人一步一步走向了名为爱的囚笼。

    宋书哲来到了杨钰的房间，看着酣睡的青涩男孩，好奇思索着他的梦境里是否有个热闹的西藏。

    可爱的未婚妻，欢迎来到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