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3/3页)



    周安哲第二次接到心层的通知，是在一个星期四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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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他正在公司开会，震了一下。他低头看，视网膜投影上显示：

    「亲Ai的用户，您於2040年3月17日转移的情绪祖母-病逝，编号：s8m-20240317-0892即将进入地层露头阶段。预计露头时间：72小时内。届时您可能会接收到情感共鸣讯号。是否设定提醒？」

    他愣在那里，忘了会议在说什麽。

    旁边的同事推了他一下：「喂，经理在看你。」

    他抬头，经理果然在看他，眼神有点不满。他说了一声「抱歉」，把的通知设为静音。

    但整个下午，他都在想那则通知。

    情绪露头。

    那个客服说过的，当悲伤从持有人T内浮现的时候，原主人会感受到。

    他会感受到什麽？祖母的画面？还是别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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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着。2040年的智慧床垫自动调整y度，但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他想起祖母最後一次认得他的样子。她握着他的手，说：「阿哲，你要好好吃饭。」

    他想起自己说好，但後来常常没吃。靠营养胶囊过日子。

    他想起那碗菜头汤。母亲煮的，味道不一样，但他还是喝完了。

    他想起那封信。那个陌生人寄来的，说他替自己哭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智慧路灯。

    不知道那个陌生人现在怎麽样了。不知道他身T里的祖母，长成了什麽样子。

    他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扇窗。窗帘是蓝sE的，洗到有点发白。yAn光从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小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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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走过去，看见那个人闭着眼睛，睡得很沉。那是个年轻男人，瘦瘦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想什麽事。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个人。

    然後他看见那个人的x口，有一团光。不是很亮，是那种微微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那团光在动，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他低下头，想看仔细一点。

    然後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真的声音，是脑子里的声音。很轻，很远，像隔着好几条街传过来的。

    那个声音说：「阿哲。」

    他愣住了。

    那是祖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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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头四处看，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那个睡着的人，和他x口那团光。

    他低头看着那团光。

    它还在跳。一跳，一跳。

    然後画面来了。

    不是那个睡着的人的画面，是祖母的画面。不是以前的祖母，是年轻的祖母。她站在市场里，背对着他，正在跟摊贩说话。她转过头来，看见他，笑了。

    那笑容他认得。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看的笑。

    他想叫她，但叫不出来。

    画面消失了。

    他站在那个陌生的房间里，站在那个睡着的人床边。

    x口那个地方，温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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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什麽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什麽东西回来了。

    他醒来的时候，枕头是Sh的。

    他m0了m0脸，是眼泪。

    他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然後他打开，点进心层。

    系统显示：「您有一笔新的情感共鸣讯号。来源：您於2040年3月17日转移之悲伤祖母-病逝，编号：s8m-20240317-0892。讯号类型：地层露头。情感强度：中度。是否查看详细资讯？」

    他点了「是」。

    视网膜投影上跳出一个画面。不是数据，不是文字，是一个地图。上面有一个点在闪，标示着一个地址，以及一行字：

    「持有人匿名，但根据情感共鸣定位，讯号来源为此地址。根据《数位情感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原持有人有权在露头发生後72小时内，前往该地址与持有人进行情感会面，但需经持有人同意。」

    他看着那个地址，心跳变快了。

    那个人在哪里？他长什麽样子？他身T里的祖母，现在是什麽样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想去看看。

    隔天下午，他请了假，搭捷运去那个地址。2040年的捷运和以前一样挤，只是大家都戴着，没有人交谈。

    那是一栋旧公寓，五层楼，没有电梯。这种老公寓在2040年已经很少见了，大部分都都更了。他爬上四楼，站在一扇门前面。门是铁门，漆成深绿sE，有点掉漆。门上贴着一张春联，红纸都褪成粉红sE了。

    他站在那里，手举起来，又放下。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麽。他只知道他想来。

    最後他敲了门。

    没有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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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敲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正当他转身想走时，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周安哲回头，看见一个拎着便利商店塑胶袋的年轻男人正走上来，那是他在梦中见过的脸。吴丰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像是认出了某种频率，然後一言不发地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周安哲跟着走进去。」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扇窗。窗帘是蓝sE的，洗到有点发白。

    周安哲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窗。

    和他梦里一模一样。

    「你见过我。」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那个人转头看他。

    「你怎麽知道？」

    周安哲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扇窗，看着那道从窗帘缝照进来的yAn光。

    然後他转头，看着那个人。

    「你做过一个梦吗？」他问，「梦见有人站在你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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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说：「昨天晚上。三点多。我醒来，感觉有人在看我。但房间里没有人。」

    他们对看着。

    房间里很安静。yAn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墙上。

    後来那个人说：「我叫吴丰宇。」

    周安哲点点头。

    「我知道。」

    吴丰宇愣了一下。

    「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