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被毁掉的礼物/噩梦的尽头是你来带我走 (第1/2页)

    尽管城市的街区更新迭代，房屋被推翻又重建，但始终会有那么几个角落，屹立着摇摇欲坠，却勉力支撑的居民楼。

    顾春辰在这些楼与楼的间隙里穿行，每一条狭窄的巷子都见证过他拔高的每一寸，每一分。

    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挨过欺负，后来就净是欺负别人。

    这里的孩子野蛮生长，家长管不来，老师也管不了，习惯于在泥潭里打滚，在长满青苔的砖瓦上赤脚奔跑。

    后来的顾春辰总觉得一切都是冥冥中自有安排，他以为爱就是最好的答案，可有一些人，天生就连答卷的机会都没有。

    他踩着晚霞跑进漆黑的楼道，在逼仄的空间里一步步踏上去，把自己送进了支离破碎的，真实的梦。

    家门是半开的，那个喝醉了酒的男人经常忘记关门，当然，也不会有人愿意踏进来，连小偷都嫌弃。

    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漫上顾春辰的心头。

    他推门而入，男人正在客厅里看球，啤酒瓶，瓜子壳和烟头滚得到处都是，抖着腿舞着拳，一边看一边开着免提跟他的猪朋狗友聊天，嗓门拉得很高。

    他跟顾春辰有四五分像，面容被酒水长期浸泡而显得油腻憔悴，体态有些发福，衣衫褴褛。

    “卧槽卧槽，曼城牛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都跟你说了这把曼城必赢，老子要赚大发咯！”

    “甭管对面什么西甲豪门，在咱这儿根本不是事儿！！”

    “哟呼，看这球！”

    顾春辰全当没看见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简陋而低矮的小门，粗糙而单薄的木质材料已经在经年的拳脚相加下不堪一击，即便被上了锁，想要进去还是无需花费太多力气。

    更别提这道换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锁，现在已经松开了桎梏，虚虚挂在门上，仿佛一碰就碎。

    顾春辰的额头鼓了鼓。

    他快步走进去。

    这个房间甚至不能称得上是房间，只是一个狭小的，潮湿的，连窗户都没有的杂物间。

    尽管被主人收拾得很干净，可这里已经从里到外被腐蚀透了，只剩下千疮百孔的外壳。

    而现在，仅存的内脏也被掏空了。

    一个包装很漂亮的大盒子，被人用蛮力撬开，捅开，碾碎了。

    里头的东西被砸的砸，扯的扯，撕的撕，七零八碎地躺在发霉的地板上。

    李也喜欢花，但他从来不承认，只是用目光偷偷追逐，所以顾春辰用彩色的，或者闪闪发亮的纸给他折了一大捧玫瑰花。

    李也喜欢足球，最喜欢利物浦，所以顾春辰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排了一天一夜，买到了利物浦的限量球衣。

    李也喜欢乐器，最喜欢钢琴，所以顾春辰用木头做了一个小型大三角，还用他乏善可陈的绘画技术上了漆，上坏了很多个才成功一个。

    李也喜欢的东西好多好多，所以顾春辰也准备了好多好多，又或者，他只是恰好看到了，觉得李也会喜欢，就努力把这些东西全部捧到李也面前。

    这是一份过载的喜欢，沉甸甸到两只手都捧不住，是一整颗真心融成了黏糊糊的蜜，任由心上人泡进来撒泼打滚。

    而现在，全被别人毁了。

    一颗剔透的玻璃珠滚到他脚边，内里流淌着莹亮的，缠绕的金色丝线，在最后一缕晚霞里，艰难地散发着余晖。

    夜幕降下，顾春辰回归黑暗。

    他把那颗珠子捡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接着，他走到客厅。

    “球衣在哪？”顾春辰问。

    那个盒子里装的东西大部分都是顾春辰自己手工制作的，唯有那件球衣，同时，也是最值钱的。

    顾秦装作没听见他的声音，自顾自地跟电话里的朋友唠嗑：

    “哎呀呀这球，门将是他妈干什么吃的我靠，这球都能丢真服了！！”

    “妈的，老子的钱！真是草了我靠！”

    “什么垃圾球队……草！你他妈疯了吗？”

    顾秦被顾春辰从背后勒住脖子，电话瞬间摔倒了地上，传来了聒噪的嘟嘟声。

    顾春辰的眼神冷静到诡异，小臂和胳膊像铁钳子一样夹住了顾秦的脖子，把那人勒得有出气没进气。

    顾秦一脚踢翻茶几，在地上踩空了几下，他胡乱摸来一只啤酒瓶，哐的一声敲碎，然后狠狠往顾春辰的手臂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