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 (第1/1页)

    宋明在我的沉默时刻注视着我，他黑漆漆的眼似一张巨大的捕渔网，沉默到够久，天暗到无法看清五官，人成了一张剪影般。

    我原先不知道，原来当我注意到那刻起，从刚刚踏进课宝门开始，天真与成熟、青涩与欲望，快速分类在一起。我从一个世界跨到了另一个世界，天真与从那一刻更开始消亡。

    他在昏暗中呼吸，带着我的呼吸，空气中充斥着不安和好奇，蠢蠢欲动的荷尔蒙，我在寂静中缓缓地张动自己僵硬的嘴唇说：“你放心，我不会成为公车上的那种人。”

    那时候的我们还有留一定分量的天真，以为自己能成自己想成为的人。

    我话音刚落，宋明突然蹦出这句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粉饰的昏暗再次起到作用，我未看得清宋明的动作，脸就被托住。嘈杂如潮水般涌来，瞬间便万籁俱寂，同样的蓝色校服短袖被吹起摆动，两人的头发如同命运般被晚风纠缠在一起。

    外面的走廊被拖把水舔得油光滑亮，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成了我与宋明两个人留在课室里的独特记忆。

    无人的学校，飞鸟的轻叫，笔滑落下桌的声响，纸上的墨水味，随笔翻落下桌的声响。青春热胀的血脉里轰鸣着沸腾的血潮，声响都被掩盖在一片寂寞的黑暗里。黑暗如同能吞噬掉我们开始的不安、尴尬，悲伤等等负面情绪的深渊，吐出来放松的愉悦。

    我们野了心般，无拘无束。

    结束后，宋明要替我擦嘴唇，还是笑得憨厚，而我却躲开了。

    我在无止境的黑中醒悟过来，拿起吉他，背过身去，正要逃跑。宋明比我粗一点手臂的圈住了我的脖子，guntang的热气吹进我的校服衣领里，宋开玩笑的语调说：“小书，哎呀，我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好奇想试试男人行不行。你可别告诉别人，好吗？没想到跟男的接吻好像也不错…我的对象，她都不愿意跟我亲，还非要等成年18岁，你这都早恋了还等什么成年啊，你说是不是？”

    我紧紧地攥着吉他头，心里想没关系的，一切都只是青春期的好奇尝试。

    谁都没有错，谁都没有罪，我跟宋明都是清白的。

    高三的上学期，因为高考，乐队最后一次表演在体艺节的联欢晚会，之后便是各奔东。我背着吉他在后台做准备。宋明带着他的女朋友走了进来，向她介绍我们队里的成员。

    当他拉着我，向他女朋友隆重地介绍我的时候，我竟然从他女朋友友的眼神看出了嫉妒，也许是我的错觉。我怀揣着秘密，慌乱地低头去调去琴弦。大抵我们排练经常待在起，她有了意见。

    “你可一定要听小书弹的《童话》，那可咱们小书出了名好听的曲子，曲子改编的特别好。”宋明过来扣住我的脖子，关系亲密地靠在一起说道。

    “哎！好了，我知道你们关系好啦，不用这么黏着了吧。”宋明的女友笑吟吟地打趣我们。

    我抱着吉他，抿着唇，心里不断地重复着：“没事的，没关系的，没有人能发现我们。一切都是场梦罢了，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记得。喜欢男人吗，不是的，不喜欢的。无论宋明喜欢谁，都与我无关，天关......”

    在舞台上，灯光聚集在我们野夏乐队上，我在亮得眼睛发晕的光芒下，拨动了歌曲的第一个音。在舞台上的李书豪才是原原本本的李书豪，那是音乐给我筑的安全巢xue，我在和弦声里化成光良《童话》里痴情的弹奏者，仿佛无数种痴情角色都能往我身上套。

    只有在这个时候，无人疑我是否有专门的情歌对象。

    我借乐队结束的最后一秒与宋明对视，宋明酷酷的表情瞬间掉落，成了平日在我面前憨厚的笑。那一秒后更再借乐队解散的悲伤，留下了一次眼泪。哭什么呢？连我自己都不清不楚。

    乐队表演结束后，我们便计划晚上去吃个饭，好好准备剩下的高考。

    宋明在与幕后雀跃的女朋友的拥抱，天巧好是他女友的十八岁，他们在小角落里偷偷地接吻。我想我不该去吃散伙饭，在看见的那一刻，我好似又要违背一次“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古话。

    我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