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之十九、我有点讨厌你 (第1/1页)

    「为了方便记录，这次访谈也会录音，但仅会作为记录用工具，请不用担心。」

    万璟然边说边把录音笔放在桌上，然後摊开自己的笔记本。

    用电脑做记录确实快得多，但却会大幅拉远与受访者之间的距离，除非有助手协助，她很少在访谈时用电脑来做记录。

    这次的访谈依然是在孙亦舒的住处进行，眼前的nV人容sE淡泊如水，一身浅sE的长裙和柔软的五官，看上去不带一点攻击X，万璟然忍不住有些质疑自己早前对孙亦舒的判断，但只是一瞬间的质疑，她确信自己没有猜错。

    对面孙亦舒点头，看着万璟然等待她提问。

    万璟然看着自己上次的笔记，手中的笔转了一圈。

    「我们上次聊到你升国三的暑假在住家附近的公园发现猫屍，并意识到在父亲家闻到的怪味是屍臭味，我想问你当下的反应，和後续的想法，因为就我所知，你升上高一才决定举报父亲，这段期间你是怎麽想的、怎麽和你父亲相处的？你有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很可能是大众口中的碎屍者吗？」

    ──你是否在包庇身为杀人犯的父亲？

    面对这种语带尖锐指控的试探，孙亦舒依旧显得从容，她视线落在一个虚无的焦点像是在思考，然後转头看向一旁五斗柜上摆着的木雕，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公狮子和一只小狮子，「你看到那个了吗？那是爸爸做的，每年我生日他都会亲手做一个礼物送我。在我心里他只是一个木讷、不擅表达的人，但他是个好爸爸，这样的他怎麽可能会是别人口中的杀人犯？」

    「没有人会愿意把一个疼Ai自己的人和冷血无情的杀人犯连上号的，我根本没往那里想，爸爸家里有怪味，那也不代表他是杀人犯。」

    「──我一直这样说服自己。」孙亦舒看着万璟然苦笑，「……你知道那种，当心里有某种猜测，很强烈的预感，但还是想自欺欺人的假装一切只是我想太多，那种感觉有多难受吗？那就像是梗在喉咙里细细的鱼刺，拔不出来，却又没办法假装它不在。」

    「所以你刚开始选择了逃避。」万璟然道，她的笔在笔记本上点了点，「那你後来为什麽又决定主动举报你父亲呢？」

    孙亦舒的双手交握在一起，反覆摩娑着手指，她垂着眼帘，其中暗含的情绪让人看不清晰，「他送我骨刀的前两周，我半夜听见动静醒来，看到他拖着黑sE大塑胶袋去开车，隔几天新闻就播报了在附近河道发现屍块，再不久後他就送了我那把骨刀──亲眼所见，我没办法骗自己了，我拿着那把骨刀忍不住想，这刀子会不会是用某个人的骨血做成的？这是动物的骨头，或是人类的骨头？」

    「看见新闻播报发现屍块的那几天我一直在做恶梦，一直在想：爸爸是不是就是做出这些事的人？要是真的是这样，我在开始怀疑的时候就先举报爸爸，是不是有很多人就不会Si了？这是不是我的错，害他们Si於非命……」孙亦舒抿了抿嘴，深深的皱着眉头像是想要把情绪压回心底，随後她深x1了一口气，「──所以我才带着骨刀去举报爸爸，我没办法拯救已经Si去的人，但我也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想起那时的事，她笑得有些讽刺，「你知道那些警察看我的眼神有多寒心，我都看得出来他们在想，怎麽可以说这种话来恶作剧。我也希望他们告诉我那把骨刀根本是塑胶做的、斥责我这种恶作剧会影响他们办案。我也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但结果你知道的。我多希望这只是个恶作剧。」

    听着孙亦舒的言语，万璟然直直的望着她的眼底，说的话真假掺半，真厉害。

    顺着她的话，万璟然又问了些举报父亲以後她的心路历程和遭遇的经历，确定蒐集到足够的资料以後万璟然便向孙亦舒道谢，将访谈告一个段落。

    「不会，不用客气。」孙亦舒依然是那张标准的微笑，就在她打算起身送客时，只见对面nV人眼神是清冷的审视，她没有打算起身，只是一边关上录音笔，一边说：「我还有些访谈之外的问题。」

    孙亦舒看着万璟然神sE的转变，她心一沉，突然意识到眼前nV人可能没有她先前判断的好打发。

    此刻最忌自乱阵脚，孙亦舒重拾假笑，「请说。」

    万璟然微笑，假意思索了会儿才慢悠悠的开口：「孙晋诚提过，他给你写了很多信，你都没有回。」

    「回了还有什麽意义？」孙亦舒苦笑，「他杀了那麽多人，把他们做成家具、做成工艺品，我只想记得教我雕小熊木雕的他，不想以一个连环杀手的形象来铭记他。」

    「但你写了回忆录。」万璟然话一出，便看见孙亦舒的眼神露出一丝JiNg光。

    万璟然执着录音笔递到孙亦舒面前，证明自己录音笔已经关了，「只是闲聊。」

    看孙亦舒眼神里开始带上戒备，不再是开始云淡风轻的模样，万璟然阖上笔记本，笑问：「你觉得杀人犯的基因会遗传吗？这是个社会大众很喜欢对杀人犯的议题进行讨论的话题，华人有些传统观念啊……父债子偿、有其父必有其nV，之类的。」

    「你希望能得到什麽答案？」孙亦舒的笑容一点点的冷了下来，语气不再像先前那样温和，「我觉得你好像已经想好想要的回答了。」

    万璟然将左脚跨上右脚，脸上表情依旧游刃有余，并没有因为孙亦舒态度的转变而退却，「我觉得这是无知的人对遗传的误解，但他们也是最多数的存在、最容易被煽动的群T，能C控他们就不用怕被他们伤害。」

    沉默半晌，孙亦舒笑了，她的眼神冷漠，但笑容终於显得真诚，「我有点讨厌你。」